至爱亲情
父亲
□ 寇 毅
从食堂出来,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雨。我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位大叔,一看便知来自农村––他那几个星期都没刮过的络腮胡子,腰间挎一小布包。这年头,挎这种包的也只可能是农民,尽管大多农民都不再挎这种包了,他四处张望着,显然有些着急了。他在等谁呢?在这偌大的校园里,是不是在等他那迟到的儿子,抑或女儿?
对他做着种种推测,我突然感到心一下子沉重起来。我想到了我的父亲,想到几年前,当父亲站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我时的茫然与无助,正如同此时眼前的这位大叔。此刻,面前的虽然不是我的父亲,可我真切地希望他就是我的父亲,当我突然站到他的面前时,我希望看到他脸上那种惊喜。
父亲也常是几个星期不刮络腮胡子;有时也挎一小布包;他在等我时,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地张望着,生怕走丢似的。面前的这位大叔,我对你的种种猜测原来都是以我的父亲为参考的啊!父亲什么时候在我心中成了一种标准,一种衡量的天平?我一直没有料到,那和我一见面就吵架、一接电话就递给母亲的,我那一直以为没有共同语言的父亲,在我的心中竟记下如此重重的一笔,而且在不知不觉中,深深地烙上了印,一如他的性格,生怕那天我会抛弃他似的。
父亲是一个农民,很普通的农民,七分土气,三分时髦,他永远都脱离不了他的阶层。这三分和七分配起来总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,因此父亲总能博来人们阵阵善意的笑声,不像我总是处处碰壁。
父亲的地位很低,原因只有一个字,“穷”!父亲穷了一辈子。真的,父亲的命很苦,母亲都这样给我说。父亲十三岁时死了娘,病死的。那个我该称作“奶奶”的债,到父亲结婚时也没能还清。于是旧债接上了新债,没有丝毫的“青黄不接”。父亲对他那可怜的老爹很孝顺。我这位爷爷的命似乎更苦,就在父亲快结婚时,爷爷突然中风瘫掉了。两年之后,我还不到半岁,他就去世了。
这些都是母亲和邻里告诉我的,我没敢问父亲。虽然在我看来,他总是怕我知道详情,可我愣是没有问他,虽然我是那么的好奇。奶奶死的时候,父亲十三岁;结婚时,二十一岁;爷爷死的时候,他不到二十三岁。我不敢想象父亲当年的内心感受,虽然我经常说他没有精神世界。
年少时血气方刚,不解大人之心。对父亲,我多有顶撞,有的时候是伤害。现在有,以后也肯定还会有。很多时候,我心里想着的只是他对我的不理解,有时也恨恨地想我怎能有这样一位父亲呢?甚至许多次冲着他喊出来,而他总是不说话。父亲有一个习惯,当他吵不过时,他就默不作声,再有就是悄然离开。现在想起先前的“狂妄”,我的心一直在揪痛,父亲当时是怎样想的呢﹖我迟到的感慨只能带上无奈的悔恨了。我知道我那是在父亲的伤口上撒盐……我很后悔,可后悔有用吗?我常常痛苦地想。好在父亲没有在意这些,吵过之后,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,就如同什么也没发生。
父亲总是感慨,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过去了。二十几年中,他也渐渐步入“知天命”的年纪。父亲老了,这是他的感慨,也是我的所悟。他的头发也已泛白,他再也不打我了,他说我长大了,给我留个面子,我总是反驳他,是你打不动了。他总是默不作声,笑笑而已。
不过我得承认,没有他,我上不了大学。村子里比我聪明的人多的是,家里条件好的也不少,可他们都没有考上大学。为什么?他的解释是他的大棒加笤帚。
这些,我必须感谢他,他完全可以像其他父母那样,让儿子们早早辍学,跟人出去开饭店;他可以像他的同龄人那样,早早地住进楼房,早早地有个交代,早早地抱上孙子,颐养天年。但他没有,他咬紧牙关,继续过着穷光景,而把我赶进学校,再苦再艰难他也坚持着。
父亲承认他确实有过这种念头,他不想让我上大学,他怕我会像人们所说的那样,有一天抛弃他们。好多人告诉他许多例子,父母累死累活将儿女供养出去,却再也见不到思念中的儿女,再见面时也只是病床前的“托孤”了。他怕我也这样,怕他到头来会人财两空,怕他老了只会和母亲老两口相对无言,唯有泪千行。
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。父亲是个农民,他的想法很地道,很朴实,虽然很偏激,但很符合他的身份。我能说什么呢,我借口眼睛痛,背过脸,偷偷地抹干眼泪,怕他看见。但他到底没那样做。为什么,我不知道。问他?有必要吗?我的未来似乎都在他的规划中,这也是他后来告诉我的。他说他这一辈子太狼狈,受了一辈子穷,吃了一辈子苦,看了一辈子别人的白眼;他不想让我像他那样。他能为我做的就是继续吃苦,继续受罪,直到有一天我出人头地了。他等着的就是这一天。这是一次他酒醉后说出的。我顶撞他,恨他不思进取,只知穷守着几亩薄田打发日子,丝毫不为我着想,他便讲出了这些话。
那年高考,我考得相当好,这在他的预料中。录取是再当然不过的了。接到通知书,他很兴奋,很自豪。试想一位农民父亲应该有的那种可笑的满足吧,他向人们吹嘘他的儿子考上了名牌大学,以后还要读研读博。他摆上筵席邀请亲朋好友和邻里街坊,筵席很厚,邻居们都这样评价,是少有的丰盛。他的酒席和我的通知书为他挣足了脸面,这正是他所要的。他达到了,所以他带着骄傲的兴奋,尽管费了不少钱,他依然兴奋着。他的兴奋,总有点洋洋自得的自命不凡。而我,总觉得他那样的做作特别的迂腐可笑,总是给他泼冷水。现在想起来,那时的我真是太聪明了,有点过了头。
上了大学后,父亲的担子更重了,一年小两万的开销确实远非一个农家所能承受得了,按理说父亲应成天愁着筹钱。可他倒好,一点都不收敛,反而像一个教育专家似的,四处兜售他那一套所谓的教育理念。尽管总是被母亲泼凉水,可他还是笑嘻嘻地继续着。
现在面前的这位大叔,在人流如梭的大学校园里,寻找着他的子女,一如我的父亲。我向四周望了望,一个轻捷的身影划过,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——“爸”。
转过身,我笑了笑,带着对父亲的记忆,朝着远方走去,我知道我将去哪里,将去做什么。我是该和父亲好好谈谈了,我会对他说,我爱他,不管曾经如何,我会一直爱着他。
校园情怀
追忆似水流年
□ 潘玲莉
都说大学是梦开始的地方,不管它是怎样的一个梦,至少我们是怀着憧憬与期待开始的,当一切成为过去的时候,我总不敢让自己的心情触摸过去的曾经,只想再次感动过去的美丽。
四年前刚来学校报到时,我在校门外向里观望,不敢进学校的大门,我不知道西工大会不会接受我,因为我身上带的好不容易凑起来的钱还不到学费的五分之一。天气是灰暗的,正如我当时的心情。那时父亲已卧床好几个月了,因为家庭,因为我和弟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望着校门上“西北工业大学”几个字,一种深深的悲凄浸透我的全身,心中唯一的梦想犹如漫漫长夜中的一丝光亮愈去愈远……
第二天,我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来,当走到“新生接待处”时,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希望,因为我看到的是接待老师亲切的笑容,这笑容冰释了我心中的阴暗和忧虑,一股暖流涌进心底……
报到后就是一连几天没停的秋雨,一个人站在东方红广场,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兴奋和激动,难以获知千里之外家中的情况,心中除了酸楚剩下的只是凄然的孤寂。就在这样的心境中我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。
四年,经历了很多,有过泪水,有过欢笑;四年,感悟了许多,对人,对社会;四年,也学会了许多。有人说,奋斗的过程是美丽的,对于我,这个过程太艰难,满是心酸,犹如黑夜中风雨路上的行人,看不到光明,也没退路,只有执着地向前走——只为自己心中的梦想。
前年,家中两位亲人的猝然去世给了我很大的打击,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面对生命的脆弱,我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,这使我改变了许多以前对人生、生活的看法。
四年,不经意间走过,1400多个日子,收藏了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。四年给了我太多的回忆,四个春秋更替,让我学会了平静,平静地面对生活的不幸与艰辛,平静地面对痛苦和快乐,平静地面对身边的所有人和事。人常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,可有多少人在真正面临时能承担起这份厚重?年轻的我们每天都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着,尽管我们不知结局将会如何。其实成功与失败,在于你如何看待,机会与幸运对于每个人都是公正的,无论倒下去多少次,只要最后的姿势是站立的,就足够了。
大学只是一个驿站,一个青春的驿站,当我们离开,身边的人,身边的事,一切的一切都不会随我们一起带走,它只属于我们的四年光阴,这份青春的经历,上天只给了我们一次,仅仅一次。
大学里,虽然渗透了很多社会的影子,但在成长的过程中,我们感受到的更多是阳光的温暖。在大学,老师教给我们做人的道理,教会我们如何思考。很多时候,我都会把自己内心倾泻在纸上,滤出一行行自己读着都心痛的文字。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学习是为了什么,然而现实和理想的冲击刺痛着我的每一根神经,在神经的末梢处留下了许多不该有的伤痛。
我感谢我的父母,他们不仅给了我生命,而且给了我受用一生的教诲;感谢老师的关爱,使我能够顺利完成学业;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,更感谢生活给了我这些经历,使我变得坚强,因为坚强,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退缩!
六月,我就要离开这里,离开培育了我四年的工大。大一大二的时候,每到五六月,常可以看到毕业班的学生在食堂聚餐,夜晚的三航路上总有醉酒恸哭的人被尚还清醒的同伴搀扶着,步伐凌乱,言语含糊。也许是人生漫长苦痛,需要时不时来一次情绪无遮无掩的宣泄,即将分离的大学生们,把四年积攒的情绪在毕业前集中爆发,放声大笑之后是放声痛哭,痛快淋漓。看着师兄师姐们大喜大悲大悲大喜,我很羡慕,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冗长拖沓的电视剧,而他们的生活则是电影落幕前的高峰,跌宕起伏。
到了大三,再看大四,看出了不再是诗意的离别,更多的是凄凄惨惨戚戚的黯然,因为自己也要成为一名毕业生,现实已迫在眉睫,我与他们之间没了那个适宜欣赏的距离。
等到了大四,身临其境,我终于真实地体验到毕业生活的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感觉:拍卖旧物件和再也用不着的课本时的颓然与落寞;面对被自己冷漠了四年的图书馆时的懊恼和后悔,找工作的过程中遭遇的屈辱却无法反抗,在现实面前和严峻的就业压力下,才真正体会到竞争的激烈和残酷!
离别,总是有别样的惆怅。走过了,再回首,忍不住泪水满溢;走过了,回头望,总是难以释怀。会怀念,怀念那些在花瓣上细数阳光的日子;有不舍,不舍12号楼、西馆,不舍曾经不愿进的餐厅,不舍工大习习的春风和一夜间飘落校园的落叶,更不舍一起走过来的老师和同学。这些天经过校园的每一处,我都用心感受它们的存在,想把它们印在脑海中。因为我知道,当我离开的时候,这里的一切将不再属于我。在某天回忆时,我要我仍能清晰地记得这里的一切!
我不想飞的很高,但一定要向上飞,只要我尽力向上飞,就算飞的不高,我也不会停留在原来的高度。上帝之所以给我们翅膀,就是想让我们永远拥有飞翔的梦想,祝愿大家从此尽情地去飞翔!
灯下夜话
眷恋
□ 路激
如果说平凡人生的轨迹,犹如一条一划而过的线条,那么,具有留存价值的只能是一些闪光的点。少年时期我做过许多美丽的梦,也接触过不少美好的事物,至今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。我珍惜这些生活的小浪花,爱护生活中的一鳞半爪,每每坐在灯下小憩,或在月下散步的时候,总有意无意把它们拿来咀嚼一番,品尝着那远远胜过橄榄的回味。
时至岁末,虽然工作繁忙,但随着年龄的递增,总觉得一年一度的光阴又倏忽般地过去了,只感到浑身空荡荡、虚飘飘的,心中涌起一些莫名的惋惜与惆怅。实在意想不到的是在接不完的电话中,生愣愣地插进来一个陌生的话音,待到对方报清了姓名,我不由自主地握着话筒站起身来:那是我中学时的老同学A君,他在电话中说,我们有三十来年没见面了,非常想念你,这次有机会回来,很想和老同学们聚一聚,叙叙旧。他的声音,诚恳得有点颤抖。放下电话,我立即断定,这将是我繁忙的岁末活动中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。
在众多同学的聚会上,我很快就发现了他,定睛一瞧,与三十年前相比,他确实老了不少,稍胖了一些,可能是由于操劳的缘故,他的白头发与同学们相比是最多的,眼角上也爬上了密密的细纹。他的衣着很随意,看不出任何雕凿的痕迹,只是皮鞋擦得很亮。我张口问他怎么没有染发。他笑着说道,在中学时,他就不喜欢装扮自己,现在都快五十岁了,更没有必要修饰自己,就是要让同学们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。他的回答充满了轻松与诙谐。是的,只要历史不阻断,时间不倒退,一切都会衰老。头发白了就白了,安详地交给世界一副慈祥的美。假饰天真与矫揉造作同义。
也许因为他是从外地回来的仅有的几位同学之一,也许是因为他经历丰富,见多识广的原因,A君几乎成了同学聚会上谈话的中心,许多旧闻趣事,经他的回忆与点缀,引得同学们开怀大笑。不过,我发现他在笑的同时,眼睛里时不时地流露出疑惑的神色,仿佛在找寻失去的过去。待聚餐会的高潮过去,其他同学攒三聚五地闲聊之际,他将我的衣衫悄悄一拉,我便跟了出去。待我刚一站定,他张口就问:“她怎么没有来呢?你通知她了吗?”对于这个她,我当然心中有数。这时我只好无奈地告诉他,当然通知了,并且还告知她你回来的消息,最终她还是婉言推辞了,原因我也说不清楚。A君听后,轻轻地舒缓了一口气,沉甸甸地告诉我,我到他们学校的时候,他就向我多次流露过对她的好感,只是我没太注意,还热情地为他介绍女朋友呢。其实他的心里始终装着她。在外地求学的若干年中,他无从打听她的消息,直接通信是不可能的。间接探问,又不好意思,只怪自己太缺乏勇气和信心。说到这里,A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。由于多少年来两人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,只好在梦里相会了,说也奇怪,梦中的女性永远是她。在A君心目中,她还是18岁的样子:瓜子脸,白皙的皮肤,两颊绯红,眉眼清秀中带着一点羞怯。虽长着颀长的高身条,但处处都那么柔弱,走路也显得非常轻巧,性格是那样的恬静,两条半长而黑的发辫,勾勒出最令人动心的背影。我默默地看着他回忆的表情;静静地揣摩着他的情感——这是A君第一次恋的真实感受;是人生旅途中第一次失之交臂的爱的萌芽;是人世间最清纯、最炽热、最真挚的感情,已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扉上,把30年的岁月都给刻穿了,铭心刻骨,感人至深。而此时,我却显得笨嘴拙舌,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宽慰他。
“如果有可能的话,请你婉转地向她表达我的好意,不管她有什么想法我都不介意,她有任何困难,我都愿意真心诚意地帮助她,为她的孩子尽一点心意。我这些想法,绝无别的意思,一切都已时过境迁了,我只想稍稍弥补一下过去的缺憾”。这就是A君与我分别时的话语,我的A君就是这样一位真实的、谦和的、富有人情味的人。
聚会是短暂的,分别是长久的,真挚的感情却是永恒的。在回家的路上,我踽踽而行,脑子里时刻想到的是他的眼神、白发、真实和善良以及他感人至深的嘱托。对于A君的嘱托,我能够完成吗?想来想去心中实在没有底。
心灵霁 光
走进北方
□ 景志凯
读着贾平凹的散文,记忆中零碎地闪现出生命中不曾出现过的景像,一如北方塞外大漠倏忽而来的信天游,抑或西安古城墙下千百年来传唱不息的秦腔,和那在晨钟暮鼓声中悠然飘荡着的号角,以及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息变幻传承不息灿若信仰般的历史和文化。于是我想走进北方,走进那个令我心往的土地,于触手可及处,于分分秒秒细碎流淌的时光与路途之中,去感受北方那些落寞而又诱人神往的生活。
北方,是一个让人感念让人憧憬的名词。我发现我爱上了北方,爱上了文字背后北方那满含苍凉的气息,那些大片皲裂焦灼的黄黑土地,那些黑皱皮肤终老于此的老农。记忆的镜头中始终浮现着他们恬然淡定和质朴的容颜,它昭示着的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历史和传承。
我渴望走进北方,走进那片感念已久的土地,渴望走进那片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沃土,渴望去唤起那淳朴带有泥土味道的信天游。北方,是一个读起来抑扬顿挫平仄厚重的名词,它怀抱有一大片忧郁的土地,包括那些大漠,村落,人群,甚至孤雁。它们在日光的抚摸和岁月的亲吻之中旖旎。它们的生死枯荣轻得无从察觉。但是我能从历史的瞬间感受到他们的存在,就像我能触手可及的那田野微掠过的凉风。我在想那些华叶焜黄的季节,那些紧闭深许的朱漆斑驳的城门,那些雕栏玉砌穿透历史的瓦檐瓦角,那些灰蓝苍郁高远无比的天空,那些干燥的空气和清澈的街道,以及城墙脚那些曾经臃华现已破落的旧胡同,这些自在的生命和事件,永远这么不紧不慢地投奔茫无重点的未来,悠然地像老银杏的叶子晃晃悠悠飘落的那些年。而它们背后却可以隐藏无尽庞大而又诡秘的故事,它们不动声色的样子,像生命给予我们的遗言一样未知。
很多年以后的今天,终于等来这次迟到的远行。迟到已经模糊了当初热切期待它的理由。列车呼啸着划过中原古老的土地,我看到历史的遥远在刹那间变得企及。火车在积雪覆盖的秦岭中穿梭,道路两旁笔直的白杨和雪花下落寞的棚户平房,羸弱的烟囱折射着远处喧啸的浮华。路旁的老人和孩子停下手中的活计,目送着一辆辆呼啸而过的列车。他们静默地站立的姿态,让我苍凉地想起他们祖祖辈辈对这片土地的爱和忠诚,他们的虔诚让我想起朝圣的信徒。是的,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信徒,他们是这种文化的传承者。正是他们,让我们看到历史。正是他们,让我们感受到沧桑。也许在他们看来,每一列穿越山岭的火车,都是奔向遥远历史的记忆的载体,都是奔向遥远信念的方舟。就如这些不声不响流逝的岁月,划过他们的一生,只留下苍老的身躯和日渐淡灭的记忆。
车窗外的黄河像撕破大地的绿色肌肤之后汩汩流淌的鲜血,浩瀚而又充满沧桑,傍着黄土高原上苍茫的落日,错落而给人以严肃、从容的抚慰。这就是这片土地的颜色,这就是这片土地的本质。而我苦苦追寻的也正是这些。我也渴望能有一天,能如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有足够的坚韧去抵御时空的变幻。他们平淡原始的生活,正是人的本质回归。
走进北方,这片温润的土地上充满着生命的迹象。鲜明饱和的色泽浓艳到会让你的视觉疲惫。这些使我想起贾平凹笔下千年的古都,想起他那鲜活的笔下,那些遥远的记忆和那些淡忘的细节,在我们的记忆中深深印刻。这是一种无法被证明的感恩。坐在柴草堆里抱着孩子晒太阳的老奶奶,井上失去功用的辘轳,这些都如同纪念碑一样,记载着过去岁月的影子。它一面满足着如我一般的好奇,一面在历史的洗涤下迅速风化老去。时间终究不会停止,而它们终究会被忘记。直到有一天我们再也想不起来这片土地曾经上演的故事。历史只能从那些记载的文字中找寻拼凑其只言片语。
心香一瓣
春雨杏花飘
□ 张世普
老家的院子里和村旁至今还种着很多杏树。站在村头放眼四望,映入眼帘的满是杏林。早春时节,如雪如霞的杏花便于乡间野径次第绽放,白里透红,红里泛白,一副欲绽还收、欲说还羞的娇容,缀满了大地和天空留出的背景,衬出春天的万般柔美。那淡淡的芳香,是春天的呼吸,把大地的沟沟壑壑,都播遍了温馨的气息。
惜花须起早,爱月宜眠迟。赏杏花最美的时刻,是在一日之晨。当春日的第一缕曙光洒满大地,万物充满生机杏树翠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就会扑鼻而来。唐代诗人高蟾之说:“天上碧桃和露植,日边红杏依云栽。”在晨曦的漫掩下,杏树犹如雨后的青草,放出了鲜绿的光彩,把挂在杏树枝上的一簇簇花朵,映成一轮轮光晕,由深而浅,若有还无,展现了它妩媚的容姿。那杏花以其充沛的张力盛放着,一层层红色、淡红色、淡白色的花瓣,仿佛要将体内贮藏已久的能量猝然释放出来,让人感受到生命的脉动。
杏花颜色艳丽,花瓣多重,花色纷呈。它们一朵朵地绽放着,为村庄披上了朝霞般的色彩。每至花期,一树花儿盛开,意味着春天的到来,杏实结时春意正浓。然而一场春雨过后,到处一片“杏花疏雪洒香堤”的景象。落花像一抹抹红霞,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,越落越多,在雨后的阳光下,互相辉映,幻化出丰富的色彩,仿佛还要燃尽最后的生命力,将大地尽染。
春风越吹越温柔,春意越来越浓烈,在每种花儿都来凑热闹时,杏花却要走了,离开与它相伴的枝头,飘飘洒洒,纷纷扬扬,以优美的舞姿,无声无息地扑向大地母亲的怀抱。
古人诗词提及杏花飘落,多有感伤之作。宋代诗人吴融《杏花》有云:“春雨竟相妒,杏花应最娇。红轻欲愁杀,粉薄似啼消。愿作年华梦,翩翩绕此条。”大概是因为古人审美意识中存在着一种“哀花早逝”的理念,即所谓“春愁”。现代有位哲人说过:“倘使花儿永不凋谢,我们也永存于地球上,那么两者的邂逅就不会引起什么感动了吧。花儿行将凋谢时才显出其生命的光辉。在体会到花儿很美的心灵深处,爱惜着彼此生命,才能感受着在地球上的短暂期间得以邂逅的这份感动。”这种带有淡淡哀愁的理性色彩,在春雨中翩翩飘落的杏花身上,表现得尤为贴切。
杏花的生命绚丽,浓烈而不失雅致,艳丽而不失纯真,表面热烈而内里蕴含着一种安详的自然美。花开花落时,都呈现缤纷的景象。尤其是初绽花蕾、雨后落红时所闪耀的生命光彩。